深秋月影

在这个世上,愿一直做自己愿做的事——写自己愿写的文字,看自己愿看的风景,尝自己愿尝的味道,爱愿意去爱的人

“变形记”——卡夫卡《变形记》第一部分恶搞改编

*原文为奥地利作家卡夫卡的知名作品《变形记》,在此向原作者致敬
*在此申明本文非原创,仅为《变形记》作品的再演绎,情节设置及语句更是有许多相同之处,本文借变形记一题,仅是开脑洞在原作基础上做了些改动。
*本文有较强恶搞成分,希望原著粉不喜勿喷。希望原著粉不喜勿喷。希望原著粉不喜勿喷。(重要的事情说三遍)
*本文可能会有很大的bug……敬请大家谅解,能够告诉我就最好了。
*最后希望本文可以给大家带来欢笑,也带来思考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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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一天早晨,倭瓜先生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,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。他仰卧着,那坚硬的像铁甲一般的背贴着床,他稍稍抬了抬头,便看见自己那穹顶似的棕色肚子分成了好多块弧形的硬片,被子几乎盖不住肚子尖,都快滑下来了。比起偌大的身驱来,他那许多只腿真是细得可怜,都在他眼前无可奈何地舞动着。

        倭瓜先生晃了晃脑袋,确实,这可不是个梦,狭小的房间四处的布置和原来的没什么两样,墙壁上还是廉价的白色涂漆,壁上挂着的还是那幅跳蚤市场上淘来的笔法粗陋的风景画,边上紧挨着的挂钩上是他通勤穿的西服和衬衣。

     窗子外面的天灰蒙蒙的,仿佛转瞬间一场雷阵雨就会倾盆而下——他感觉愈发郁闷了。像这样的天气,他本该早些出门才不至于迟到,可是如今暂且是办不到了。他本想着要将身子向右翻去,用右手支着从床上爬起来的,然而今天无论怎样用力向右转,他仍旧滚了回来,肚子朝天。他试了至少一百次,还闭上眼睛免得看到那些拼命挣扎的腿,到后来他的腰部感到一种从未体味过的隐痛,才不得不罢休。

        “啊,天哪,”他想,“我怎么单单得过着这累人的日子呢!长年累月在大清早就起床,早餐只有吃简单粗糙的食物的份,急急匆匆冲出屋子上路还得不时担心各次列车的时刻,唯恐错过一班导致误了那么几分钟赶不上早读被班主任厉声责罚,通报家长,啊——想想母亲那失望的眼神——父亲气得通红的脸,哦——让这一切都见鬼去吧!” 他觉得肚子上有点儿痒,就慢慢地挪动身子,靠近床头,好让自己头抬起来更容易些;他看清了发痒的地方,那儿布满着白色的小斑点,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,想用一条腿去搔一搔,可是马上又缩了回来,因为这一碰使他浑身起了一阵寒颤。他又滑下来恢复到原来的姿势。“起床这么早,”他想,“会使人变傻的,说实话,要不是为了父母亲的殷切期望,我早就不会选择天天跨过小半个城市去那里上学了。不过好在这样的日子也并不是没有到头的时候,我离毕业也不远了——也不过是两年的工夫——那时候就该摆脱这一切了。不过现在我还是起床的为妙,因为列车常常都在六点二十八分开,要是错过了这班可就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   可是,自己暂且是没有法子让自己从床上下来,那么,说自己病了行不行呢?不过这将是最不愉快的事。要是班主任需要病历卡之类的证明上交,就十分麻烦了。

        这时,他床头后面的门上传来了轻轻的一下叩门声“melon,”一个声音说,——这是他母亲的声音——“已经不早了。你不是还要赶列车吗?”好温和的声音!倭瓜先生听到自己的回答声时不免大吃一惊。没错,这分明是他自己的声音,可是却有另一种可怕的叽叽喳喳的尖叫声同时发了出来,仿佛是伴音似的,使他的话只有最初几个字才是清清楚楚的,接着马上就受到了干扰,弄得意义含混,使人家说不上到底听清楚没有。他本想回答得详细些,好把一切解释清楚,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只得简单地说:“是的,是的,谢谢你,妈妈,我这会儿正在起床呢。”隔着木门,外面一定听不到倭瓜先生声音的变化,因为他母亲听到这些话也满意了,就拖着步子走了开去。然而这场简短的对话使家里人都知道melon还在屋子里,这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,于是在侧边的一扇门上立刻就响起了他父亲的叩门声,很轻,不过用的却是拳头。“melon,melon!”他喊到,“你怎么啦?”过了一小会儿他又用更低沉的声音催促道:“melon!melon!”在另一侧的门上他的妹妹也用轻轻的悲哀的声音问:“哥哥,你不舒服吗?要不要什么东西?”他同时回答了他们两个人:“我马上就好了。”他把声音发得更清晰,说完一个字过一会儿才说另一个字,竭力使他的声音显得正常。于是他父亲走回去吃他的早饭了,他妹妹却低声地说:“melon,开开门吧,求求你。”可是他并不想开门,所以暗自庆幸自己由于经常在被窝里玩手机直到深夜,他养成了晚上锁住所有门的习惯,每天都是这样。首先他要静悄悄地不受打扰地起床,穿好衣服,最要紧的是吃饱早饭,再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,因为他非常明白,躺在床上瞎想一气是想不出什么名堂来的。他还记得过去也许是因为睡觉姿势不好,躺在床上时往往会觉得这儿那儿隐隐作痛,及至起来,就知道纯属心理作用,所以他殷切地盼望今天早晨的幻觉会逐渐消逝。他也深信,他之所以变声音不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,而仅仅是因为前几日刷lof直到凌晨导致睡眠不足。

        要掀掉被子很容易,他只需把身子稍稍一抬被子就自己滑下来了。可是下一个动作就非常之困难,特别是因为他的身子宽得出奇。他得要有手和胳臂才能让自己坐起来;可是他有的只是无数细小的腿,它们一刻不停地向四面八方挥动,而他自己却完全无法控制。他想屈起其中的一条腿,可是他偏偏伸得笔直;等他终于让它听从自己的指挥时,所有别的腿却莫名其妙地乱动不已。“总是呆在床上有什么意思呢。”倭瓜先生自言自语地说。他想,下身先下去一定可以使自己离床,可是他还没有见过自己的下身,脑子里根本没有概念,不知道要移动下身真是难上加难,挪动起来是那样的迟缓;所以到最后,他烦死了,就用尽全力鲁莽地把身子一甩,不料方向算错,重重地撞在床脚上,一阵彻骨的痛楚使他明白,如今他身上最敏感的地方也许正是他的下身。于是他就打算先让上身离床,他小心翼翼地把头部一点点挪向床沿。这却毫不困难,他的身驱虽然又宽又大,也终于跟着头部移动了。可是,等到头部终于悬在床边上,他又害怕起来,不敢再前进了,因为,老实说,如果他就这样让自己掉下去,不摔坏脑袋才怪呢。他现在最要紧的是保持清醒,特别是现在;他宁愿继续待在床上。可是重复了几遍同样的努力以后,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,还是恢复了原来的姿势躺着,一面瞧他那些细腿在难以置信地更疯狂地挣扎;倭瓜先生不知道如何才能摆脱这种荒唐的混乱处境,他就再一次告诉自己,待在床上是不行的,最最合理的做法还是冒一切危险来实现离床这个极渺茫的希望。可是同时他也没有忘记提醒自己,冷静地,极其冷静地考虑到最最微小的可能性还是比不顾一切地蛮干强得多。这时节,他竭力集中眼光望向窗外,可是不幸得很,或许是浓雾把狭街对面的房子也都裹上了,看来一时不会好转,这就使他更加得不到鼓励和安慰。“已经七点钟了,”闹钟再度敲响时,他对自己说,“已经七点钟了,可是这雾还这么重,不,或许根本就不是雾,冬日里由冷空气自北方带来的霾在这座城市里也是屡见不鲜了。”有片刻工夫,他静静地躺着,轻轻地呼吸着,仿佛这样一养神什么都会恢复正常似的。可是接着他又对自己说:“我无论如何非得尽快离开床不可。再晚班主任就该要来电话了。”于是他开始有节奏地来回晃动自己的整个身子,想把自己甩出床去。倘若他这样翻下床去,可以昂起脑袋,头部不至于受伤。他的背似乎很硬,看来跌在地毯上并不打紧。他最担心的还是自己控制不了的巨大响声,这声音一定会在所有的房间里引起焦虑,即使不是恐惧。可是,他还是得冒这个险。当他已经半个身子探到床外的时候——这个新方法与其说是苦事,不如说是游戏,因为他只需来回晃动,逐渐挪过去就行了——他忽然想起如果有人帮忙,这件事该是多么简单。两个身强力壮的人——他想到了他的父亲和那个使女——就足够了;他们只需把胳臂伸到他那圆鼓鼓的背后,抬他下床,放下他们的负担,然后耐心地等他在地板上翻过身来就行了,一碰到地板他的腿自然会发挥作用的。那么,姑且不管所有的门都是锁着的,他是否真的应该叫人帮忙呢?尽管处境非常困难,想到这一层,他却禁不住透出一丝微笑。他使劲地摇动着,身子已经探出不少,快要失去平衡了,他非得鼓足勇气采取决定性的步骤了,他想。

     正在这时,电话铃声响了起来。“一定是董泠汰。”他这么想,身子就随之而发僵,可是那些细小的腿却动弹得更快了。一时之间周围一片静默。“他们不愿去接。”倭瓜先生怀着不合常情的希望自言自语道。可是父亲当然还是跟往常一样踏着沉重的步子去接电话了。倭瓜先生听到父亲第一声招呼的语气就马上知道这是谁——是董泠汰,这验证了他的猜想。真不知自己生就什么命!与其说倭瓜先生下了决心,倒不如说他因为想到这些事非常激动,因而用尽全力把自己甩出了床外。砰的一声很响,但总算没有响得吓人。地毯把他坠落的声音减弱了几分,他的背也不如他所想象的那么毫无弹性,所以声音很闷,不惊动人。只是他不够小心,头翘得不够高,还是在地板上撞了一下;他扭了扭脑袋,痛苦而忿懑地把头挨在地板上磨蹭着。倭瓜先生试图设想,今天他身上发生的事有一天也让董泠汰碰上了;谁也不敢担保不会出这样的事。可是仿佛给他的设想一个粗暴的回答似的,电话仍在继续,从右面的房间里,他妹妹用耳语向他通报消息:“哥哥,董老师要你去听电话。”“我知道了。”倭瓜先生低声嘟哝道;但是没有勇气提高嗓门让妹妹听到他的声音。“melon,”这时候,父亲在左边房间里说话了,“董老师要你听电话,他要知道为什么你一早就锁着门不出来,到现在都不去学校。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。他一定得亲自和你谈话了。所以,请你开门吧。”“他不舒服呢,我猜一定是的。”此时是母亲拿着听筒,不过很快父亲又夺过了听筒,“他不舒服,董老师,相信我吧。他还能为了什么原因不来学校呢!这孩子可喜欢学校了。他晚上从来不出去,天天晚上都守在家里。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子旁边,看看书,写写作业。他唯一的消遣就是写作。比如说,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完成了一部中篇小说;您要是读到它一定会感到惊奇。我们怎么也没法使他开门;他真是固执;我敢说他一定是病了!”

   “喂,你现在可以听董老师的电话了吗?”父亲不耐烦地问,又敲起门来了。“不行。”倭瓜先生回答。这声拒绝以后,在左面房间里是一阵令人痛苦的寂静;右面房间里他妹妹啜泣起来了。他妹妹为什么不和别的人在一起呢?她也许是刚刚起床,还没有穿衣服吧。那么,她为什么哭呢?是因为他不起床去听董泠汰的电话吗,是因为他有被退学的危险吗?这些显然都是眼前不用担心的事情。他仍旧在家里,丝毫没有弃家出走的念头。的确,他现在暂时还躺在地毯上,知道他的处境的人当然不会指望他去接听董泠汰的电话。可是这点小小的失礼以后尽可以用几句漂亮的辞令解释过去,自己不见得马上就会有什么大麻烦。倭瓜先生觉得,就目前来说,他们与其对他抹鼻子流泪苦苦哀求,还不如别打扰他的好。可是,当然啦,他们的不明情况使他们大惑不解,也说明了他们为什么有这样的举动。“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,到底你还出不出来!”父亲的语气愈加严厉了,“我真没想到,我真没想到。我原来还认为你是个安分守己的人,可你现在却突然决心想让自己丢丑。”“可是,爸爸!”倭瓜先生喊道,他控制不住了,激动得忘记了一切,“我这会儿正要来开门。一点儿小小的不舒服,一阵头晕使我起不了床。我现在还躺在床上呢。不过我已经好了。我现在正要下床。再等我一两分钟吧!我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健康。不过我已经好了,真的。这种小毛病难道就能打垮我不成!我昨天晚上还好好儿的,哦不,应该说我昨天晚上就感觉到了一些预兆。我的样子想必已经不对劲了。不过,至少,我还能坐晚些的车呢,休息了这几个钟点我已经好多了呢。”倭瓜先生一口气说着,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,也许是因为有了床上的那些锻炼,他没费多大气力就来到柜子旁边,打算依靠柜子使自己直立起来。他的确是想开门,的确是想出去和董泠汰说说清楚的,至少现在他是这样想的;他很想知道,父亲这么坚持以后,看到了他又会说些什么。要是他们都大吃一惊,那么责任就再也不在他身上,他可以得到安静了。如果他们完全不在意,那么他也根本不必不安,只要真的赶紧上车站去搭车就行了。起先,他好几次从光滑的柜面上滑下来,可是最后,在一使劲之后,他终于站直了;现在他也不管下身疼得像火烧一般了。接着他让自己靠向附近一张椅子的背部,用他那些细小的腿抓住了椅背的边。这使他得以控制自己的身体,他不再说话,因为这时候他听见父亲在对母亲说话:“你们听得懂哪个字吗?”父亲问,“他不见得在开我们的玩笑吧?”“哦,天哪,”母亲声泪俱下地喊道,“也许他病害得不轻,倒是我们在折磨他呢。葛蕾特!葛蕾特!”接着她嚷道。“什么事,妈妈?”他妹妹打那一边的房间里喊道。她们就这样隔着倭瓜先生的房间对嚷起来。“你得马上去请医生。melon真的病了。去请医生,快点儿。你没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吗?”“这不是人的声音。”父亲说,跟母亲的尖叫声一比他的嗓音显得格外低沉。“安娜!安娜!”他父亲从客厅向厨房里喊道,一面还拍着手,“马上去找个锁匠来!”于是两个姑娘奔跑得裙子飕飕响地穿过了客厅——接着又猛然大开了前门,没有听见门重新关上的声音;她们显然听任它洞开着,什么人家出了不幸的事情就总是这样。

     倭瓜先生现在倒镇静多了。显然,他发出来的声音人家再也听不懂了,虽然他自己听来很清楚,甚至比以前更清楚,这也许是因为他的耳朵变得能适应这种声音了。不过至少现在大家相信他有什么地方不太妙,都准备来帮助他了。这些初步措施将带来的积极效果使他感到安慰。他觉得自己又重新进入人类的圈子,对大夫和锁匠都寄于了莫大的希望,却没有怎样分清两者之间的区别。为了使自己在即将到来的重要谈话中声音尽可能清晰些,他稍微嗽了嗽嗓子,他当然尽量压低声音,因为就连他自己听起来,这声音也不像人的咳嗽。这时候,隔壁房间里一片寂静。也许他们都靠在门上细细谛听呢。倭瓜先生慢慢地把椅子推向门边,接着便放开椅子,抓住了门来支撑自己--他那些腿的脚底上倒是颇有粘性的--他在门上靠了一会儿,喘过一口气来。接着他开始用嘴巴来转动插在锁孔里的钥匙。不幸的是,他并没有什么牙齿--他得用什么来咬住钥匙呢?--不过他的下颚倒好像非常结实;靠着这下颚总算转动了钥匙,他准是不小心弄伤了什么地方,因为有一股棕色的液体从他嘴里流出来,淌过钥匙,滴到地上。“你听,”是父亲在说话,“他在转动钥匙了。”这对倭瓜先生是个很大的鼓励;不过他们应该都来给他打气,他的父亲母亲都应该喊:“加油,倭瓜先生。”他们应该大声喊道:“坚持下去,咬紧钥匙!”他相信他们都在全神贯注地关心自己的努力,就集中全力死命咬住钥匙。钥匙需要转动时,他便用嘴巴衔着它,自己也绕着锁孔转了一圈,好把钥匙扭过去,或者不如说,用全身的重量使它转动。终于屈服的锁发出响亮的卡嗒一声,使格里高尔大为高兴。他深深地舒了一口气,对自己说:“这样一来我就不用锁匠了。”接着就把头搁在门柄上,想把门整
个打开。门是向他自己这边拉的,所以虽然已经打开,人家还是瞧不见他。他得慢慢地从对开的那半扇门后面把身子挪出来,而且得非常小心,以免背脊直挺挺地跌倒在房间里。他正在困难地挪动自己,顾不上作任何观察,却听到“哦!”的一声大叫--发出来的声音像疾风般刺耳--现在他可以看见全家人了,母亲站得靠近门口,一只手遮在张大的嘴上,慢慢地往后退去,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强大压力在驱逐她似的。她的头发仍然没有梳好,还是乱七八糟地竖着--她双手合掌瞧瞧父亲,接着向格里高尔走了两步,随即倒在地上,裙子摊了开来,脸垂到胸前,完全看不见了。父亲握紧拳头,一副恶狠狠的样子,仿佛要将倭瓜先生打回到房间里去,接着他又犹豫不定地向客厅扫了一眼,然后把双手遮住眼睛,哭泣起来,连他那宽阔的胸膛都在起伏不定。倭瓜先生没有接着往客厅走去,却靠在那半扇关紧的门的后面,所以他只有半个身子露在外面,还侧着探在外面的头去看别人。这时候天已经大亮了,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街对面一幢长得没有尽头的深灰色的建筑--这是一所国家建设的监狱--上面偶尔有几扇冰冷的的铁窗子;雨在下了,颗粒很大,砸在窗台上,倭瓜先生仿佛觉得自己的胸口也在一颤一颤。大大小小的早餐盆碟摆了一桌子,对于父亲,早餐是一天里最重要的一顿饭,他一边看各式各样的报纸,一边吃,要吃上好几个钟头,在倭瓜先生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他小时的照片,当时他的手里拿着卡通气球,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。屋子的大门开着,可以一直看到住宅门前的马路。“好吧,”倭瓜先生说,他完全明白自己是唯一多少保持着镇静的人,“我立刻穿上校服,等理完书包就动身,您瞧,爸爸,我并不是冥顽不化的人,我不是不愿意上学;虽然上学确实是很辛苦的。我这些情形您能如实地反映给电话那头的董老师吗?人总有暂时不能胜任学习任务的时候,不过这时正需要理解。我一心想好好学习改变人生,这您也很清楚。何况,我背后还有你们的殷切期望。我现在境况十分困难,不过请您一定和董老师解释清楚。爸爸,爸爸,您不能不给董老师解释就走啊,请表明您觉得我至少还有几分是对的呀!”可是倭瓜先生才说头几个字,父亲就已经踉跄倒退,只是张着嘴唇,直勾勾地瞪着他。倭瓜先生说话时,他片刻也没有站定,却偷偷地向厨房门口挪去,眼睛始终盯紧了倭瓜先生。好不容易移到了厨房,他最后一步跨出客厅时动作好猛,真像是他的脚跟刚给火烧着了。他一到厨房门口就一把抓来一把扫帚,好似抓着了根救命稻草。只要妹妹在场就好了!她很聪明;当自己还安静地仰在床上的时候她就已经哭了。总是能被年轻姑娘深深吸引的董泠汰一定会乖乖地听她的话;她会在电话里把他说得能够相信这一切。可是她偏偏不在。倭瓜先生只得自己来应付当前的局面。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体究竟有什么活动能力,也没有想一想他的话人家仍旧很可能听不懂,而且简直根本听不懂,就挤过门口,向电话机走去,他甚至相信,解释清楚后,他所有的痛苦解脱的时候终于快来了。可是就在这一刹那间,当他离开母亲不远,躺在她对面地板上的时候,本来似乎已经完全瘫痪的母亲,这时却霍地跳了起来,伸直两臂,张开了所有的手指,喊道:“救命啊,老天爷,救命啊!”一面又低下头来,仿佛想把倭瓜先生看得更清楚些,同时又偏偏身不由已地一直往后退,根本没顾到她后面有张摆满了食物的桌子;她撞上桌子,又糊里糊涂倏地坐了上去,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她旁边那把大咖啡壶已经打翻,咖啡也汩汩地流到了地毯上。“妈妈,妈妈。”倭瓜先生低声地说道,抬起头来看着她。这时候他已经完全把要和董泠汰解释的事撇在脑后;他的嘴却忍不住咂巴起来,因为他看到了淌出来的咖啡。这使他母亲再一次尖叫起来。她从桌子旁边逃开,倒在急忙来扶她的父亲的怀抱里。倭瓜先生顺着桌腿爬上了放着电话的桌子;不幸的很,当他刚爬到听筒旁,准备和董泠汰说话时,父亲突然就发现了他的身影。父亲立马推开一旁的母亲,抄起刚才的扫帚,一面顿脚,一面挥动扫帚,要把倭瓜先生赶回到房间里去。倭瓜先生的请求全然无效,事实上别人根本不理解;不管他怎样谦恭地低下头去,他父亲反而把脚顿得更响。另一边,他母亲不顾天气寒冷,打开了一扇窗子,双手掩住脸,尽量把身子往外探。一阵劲风从街上刮到屋子里,餐桌上的桌布掀了起来,桌上的报纸吹得拍达拍达乱响,有几张吹落在地板上。父亲无情地把倭瓜先生往后赶,一面嘘嘘叫着,简直像个野人。可是倭瓜先生还不熟悉怎么往后退,所以走得很慢。如果有机会掉过头,他能很快回进房间的,但是他怕转身的迟缓会使他父亲更加生气,他父亲手中的扫帚随时会照准他的背上或头上给以狠狠的一击的,到后来,他竟不知怎么办才好,因为他绝望地注意到,倒退着走连方向都掌握不了;因此,他一面始终不安地侧过头瞅着父亲,一面开始掉转身子,他想尽量快些,事实上却非常迂缓。也许父亲发现了他的良好意图,因此并不干涉他,只是在他挪动时远远地用扫帚末端的毛刷戳戳他。只要父亲不再发出那种无法忍受的嘘嘘声就好了。这简直要使倭瓜先生发狂。他已经完全转过去了,只是因为给嘘声弄得心烦意乱,甚至转得过了头。最后他总算对准了门口,可是他的身体又偏巧太宽过不去。但是在目前精神状态下的父亲,当然不会想到去将门开直好让倭瓜先生得以通过。他父亲脑子里只有一件事,尽快把倭瓜先生赶回房间。他现在发出的声音更加响亮,他拼命催促着倭瓜先生往前走,好像他前面没有什么障碍似的;倭瓜先生听到他后面响着的声音不再像是父亲一个人的了;现在更不是闹着玩的了,所以他不顾一切狠命向门口挤去。他身子的一边拱了起来,倾斜地卡在门口,腰部挤伤了,在洁白的门上留下了可憎的斑点,不一会儿他就给夹住了,不管怎么挣扎,还是丝毫动弹不得,他一边的腿在空中颤抖地舞动,另一边的腿却在地上给压得十分疼痛--这时,他父亲抓着扫帚,从后面使劲地推了他一把,实际上这倒是支援,使他一直跌进了房间中央,汩汩地流着血。在他后面,门砰的一声关上了,屋子里终于恢复了寂静。

@墨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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